辰渊见过上一世的天启,是何等深爱着霁天璇。

在霁天璇十岁到十四岁阶段祭剑尚未正式开始。她带着圣剑一起,每日居住在橘子结界边。

这时,天启和霁天璇朝夕相处他抚养她,引导她读书看画,骑马练剑,每晚讲睡前故事用摸头的方式给予安慰和鼓励,他就像是她的父母。

同时天启也完全顺着霁天璇的喜好,为她做饭洗衣铺床叠被,尽心竭力的侍奉。两人虽关系亲密,天启的言语间,却仍守着“剑灵”对剑主应有的礼数称她“圣女殿下”。他又是,她最称职的仆人。

霁天璇十四岁后,搬去祈天山脉的圣女殿居住。结界边的天启就用留影壁与她每日联系。魔修对结界攻势稍缓时,他甚至用分魂制作化身到她殿中亲自探望。

第一次祭剑后霁天璇的身体停留在十四岁的模样不再生长。所以,接下来的岁月,天启都像对待孩子一样,温柔又活泼的与她玩耍逗乐。在全世界都待圣女尊崇又疏离时,只有天启,是她唯一的,最好的朋友。

每年,天启从结界边返回圣女殿休假时,他和翘首盼望他的霁天璇,看起来,又像是最亲近的一家人。

天启还为霁天璇筹谋终身大事。对霁天璇的爱慕者,比如碎玉,他替她百般考验,严格把关。

挑来挑去,都瞧不上,他的圣女殿下本人,也都是流水无情的模样,天启就努力尝试,把自己往最佳爱侣的方向演。

他真的做到了飞升时立下的志愿,包揽了“爱人”全部的需要,以一己之力,填补了她曾经失去的一切。

……然而,这持续数百年的,全方位的付出,竟然,不,果然

全都是天启的一厢情愿。

连旁观的天道都看得分明,深感于心,可霁天璇本人,却从未把天启当做过父母,亲侍,朋友,家人,爱侣……

天启给予她的,任何一种真情,都完全没能触动她的心。

“天启啊,他是我的老师。”

辰渊听到,在他提问的话音刚落,霁天璇就毫不犹豫,亦无比真心的,做出了这样的回答。

“我的剑术,全是天启教的。他很厉害,我现在的水平,还远不如他,这一世,我还要继续向他学。”

霁天璇继续说道。

“天启教我的,还不止这点。

他能讲许多天南海北的故事,使我大长见识。我也想像他一样,做入世的冒险者。我要行遍天地,通览世情,凡我过处,雪中得炭,锦上添花。

然而,我是圣女,不能轻易的旅行。于是,天启教我读博物志,看纪录片,尽览各地情报,研判天下时局。

因为这些训练,我这个圣女虽无真正的实权,却有能力调动天下群雄。如今这各方势力都调停不了的楚朝内战,只有我能干预。”

天启费心给霁天璇讲睡前故事,其实只为了让她快乐,而不是要她学习。但是,霁天璇的脑回路里,故事的有趣,和天启的疼惜关爱,都不能在她心里沉淀。

她只是无比理智又敏锐的,从任何小事挖掘,像海绵般汲取,能让她贯彻志向的知识和能力。

“若论小节,我第一次走野外,就这么游刃有余,也是多亏天启教导有功。

天启画技超卓,无论工笔还是速写都惟妙惟肖。我如今这一手不用量具,就能快速准确画地图的本事,就是一直看天启画画而学到的。”

天启为霁天璇精心绘制,希望她走出心中阴影的搞笑漫画,在霁天璇心里,显然也没能种下任何乐趣与光明。

“从天启那里学来的技巧,还有很多,如果你有兴趣,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。”

霁天璇对辰渊一点头,随后,表情变得愈发郑重:

“而天启教会我的,最大,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
正是我的理想,我的道心。”

说着,霁天璇从自己的储物袋里,拿出了一本名人列传。

熟练的跳着翻页,少女将书页上记载的历史人物,一个个指给辰渊看。

她指出的人里,有世上第一位禁止屠城的仁君,促成全世界废除奴隶制的诤臣,还有议会制度的首创者,使粮食大幅增产的农学家,灵石开采技术的发明人……时代跨越千年的,足足几十个人。

“在十岁认识天启以前,我就爱看这种传记,这些人,就是我最喜欢的大英雄。”

霁天璇说道

“他们和其他的英雄不一样。直到晚年,仁君也不残杀功臣,发明家刻苦至死,将一生所有的成果无偿贡献……他们不仅奇迹般的,一生没有失败,还更可贵的,一生没有污点。

他们让我相信,世上真的有纯善,而纯善,真的能成功。

正因为受这些英雄的鼓励与感召,我才终于决心,定要让自己,比前辈们做得更多,更好。”

霁天璇的“理想”,是有来自天资与经历的部分,但正是这诸多实际的榜样和引导,才将它落到实点,踏上正轨,而没有成为妄想的空谈,愚蠢的蛮干。

”随后,因为深入的关注,我逐渐产生了一种直觉

这几十位英雄,虽然身份,形貌与性格各异,他们举世无双的强大能力,还有超越了时代的,信念的共通,却更像是来自某种一贯的传承。

……仿佛这世上最伟大的英雄名额,都被同一个人的反复转世承包了。”

“玄妙的是,我竟然,真的猜对了。”

说到这里,霁天璇竟微微笑起来

“那些最伟大的英雄们,真的都是同一个人。

他们都是天启啊。”

做了圣女,与天启相熟之后,霁天璇问过他,在他渡劫成仙以前,在做些什么。

因为天启的公开身份,就是一只突然冒出来的“天赐真仙级圣剑剑灵”,他以前的履历,全都是空白,霁天璇就总存着旺盛又周密的好奇心,想更了解她最亲密的老师如此,才能更信任他。

于是,天启就大半真,小半假的交代,在成为圣剑剑灵以前,他曾很多次渡劫失败,重回凡人。

千年漫长的反复中,他走遍世界各地,换了无数个名字和样貌,当了许多次伟大的英雄,只为无悔的践行道心,力证大道。

在那次谈话中,天启向霁天璇认领的,那些从远古到近代,“成为伟大英雄”的经历与成就,全都是一点都不加工的,真正的事实。

并且,竟然无一例外,连天启都边说边惊讶的

刚好包揽了霁天璇最喜欢的那些人。

只不过,天启当英雄的动机,才不是为了践行仁义之道。

当年,他只是为了讨好辰渊,好让自己,早点从他的世界逃出去而已。

但是,就是这样一个虚情假意千年的“伪英雄”天启,竟直接成就了霁天璇这个人。

远在他认识她之前。

甚至,远在霁天璇出生前千年,塑造她的“课程”,就在天启的无意中,持续的进行了。

而随后,也正是这个,被天启“意外”塑成的少女,在她根本不认识她的“大英雄”,双方都毫不知情的时候

成为他唯一的悟道之机,玄妙之师。

唯有霁天璇,让天启不自觉的习得了那件,只有生命才能具备的品质。

让他这只修炼失败了千年的机器,就此成为被辰渊天道认可的“人”,转瞬立地飞升。

并在下一刻,为她,坠入爱河。

“所以,天启就是我最好的,最重要的老师。

我全部的,唯一的老师。”

辰渊正思绪飘飞的回想时,霁天璇的话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
少女的声音分外铿锵有力,几乎比寻常修士陈述道心时,更显坚定不移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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